藏识 | 神僧济公图说——护法斗权臣
编辑:王华 日期:2020-04-26 20:11

 

济公殿第十一幅壁画——护法斗权臣



  十一、护法斗权臣
  灵隐寺重修大悲楼,临近竣工之时,秦相府欲盖阁天楼急需木料。四管家传秦相谕欲强拆大悲楼,济公显神通打恶奴。秦相派兵围灵隐,拘捕济公,僧众遭难,济公戏耍捕快班头而醉入相府。



  在济公的故事中,济公与秦桧等权臣的交互占了相当大的篇幅。体现了济公为民请命的正义,也警示了鱼肉百姓的权臣家族。

  在整个故事中,济公给秦桧的儿子秦桓治病的情节最有意思,故事中气氛活泼有趣,济公在嬉笑怒骂中将秦家上下骂得哑口无言。为了能给儿子治病,秦桧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愤怒,舔着脸请济公出手,让人看得畅快无比。
 
济公妙对戏秦桧
 
  宰相秦桧的儿子病了,求道济和尚诊治。济公对这位朝中佞臣早已心怀不满,看也不看秦家公子,就大大咧咧地说∶“我和尚得吃饱喝足了,才能瞧病。”

  虽然此时济公出语鲁莽,可为了治儿子的病,秦相生怕怠慢了和尚,只好忍著气儿屈从,忙吩咐家人设宴招待。可是,酒足饭饱了,济公还是只字不提给秦公子瞧病的事,却要秦相出对凑兴解酒。

  秦桧看了看济公,不屑一顾地问∶“你会对吗?”济公傻笑∶“会呀!”然後,漫不经心地昂起头,嘘了口气,又补上一句∶“略知一点。”

  秦桧接著说∶“既是这样咱们就对对子,不过要赌个东西。”“行!行!”济公拖著长长的音调回答。

  秦相又问∶“赌什么呢?”济公略一沈思,说∶“这样,我对上了,赢你一万两银子;对不上呢?寺院的大悲楼送给大人!”济公夸著海口。

  秦桧听罢,出一上联∶幽齐
  济公盯著秦桧冷笑一声,随即对出下联∶茅庐

  秦桧见济公答对敏捷,对得可以,接著又出一上联,还是两个字∶开窗

  济公把头一偏,又是一冷笑,脱口对道∶闭户

  济公仍对答如流。於是,秦相再出一联∶读书
  济公仍是不假思索,冷冷地一笑,对道∶写字

  这时,秦桧提高嗓门,十分肯定地说∶“我这是一句话。”接著,将他前面的出句连起来念道∶幽齐开窗读书

  济公痴望秦桧一眼,又是一声傻笑,说∶“我这不也是一句话吗?”遂有声有色地吟道∶茅庐闭户写字

  秦桧无话可说,就这样,输给了小和尚道济一万两银子。

  秦相不服,不相信就难不倒、赢不了这个蓬头垢面的和尚。於是,赌著气说∶“我再出一个拆字对儿,还赌一百两银子,怎麽样?”

  济公歪著脑袋瓜儿,眯缝著一双小眼,嘴里像炸豆子一样蹦出了两个字∶“请讲。”

  秦桧思索一会儿,出联曰∶
酉卒是个醉,目垂是个睡。
李太白怀抱酒坛在山坡躺,
不晓他是醉,不晓他是睡;

  济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後朗声对道∶
月长是个胀,月半是个胖。
秦夫人手捧大肚在满院逛,
不知她是胀,不知她是胖。

  秦桧听了济公的这个答对。连连摇头摆手,说:“和尚真淘气!这个不算,我另出一个。”不容济公争辩,秦桧又吟一上联∶
佛祖解绒縧,捆和尚绑颠僧;

  “你秦相要解绒縧捆我和尚绑我颠僧吗?”济公毫不留情,接口对道∶
天子抖玉锁,拿佞臣擒奸相。

  济公拉出“天子”,且“拿”且“擒”,物件就是你“佞臣”、“奸相”秦桧,不予宽容。

  秦桧又输了一万两银子,秦相不得不服了这“疯和尚”,连声称赞道∶“真乃奇才!”

  济公酒足饭饱了,见秦相对句认输,才慢慢地站起身,连打了两饱嗝,又“哈哈”地向上张开两手伸了个懒腰,足足的把个身子骨儿舒展了一下,然后,才把手一挥,说∶“为秦公子看病去。”

  在济公的诸多传说故事中,《大闹秦相府》最为人所津津乐道。济公与秦桧对对子,拆字,赛打油诗……最终济公大获全胜,秦桧出尽洋相。

  济公与秦桧智斗,用的也是底层文人最常用的那些文字技巧。而那些恶势力的代表人物,似乎都是君子,他们不仅乐意耐心地陪一个弱势对手磨嘴皮子,并且输了也不会使出强力手段,而是灰头土脸地自认倒霉。


 
 


  济公和秦桧的冲突本来是以修建灵隐寺大悲楼的木材而起的,可当济公怒打了丞相府管家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秦桧利用自己的权势调取殿前司的禁军和临安府的衙役捉拿济公,还把灵隐寺的长老和诸多僧人都抓了,然后,又要派人拆了灵隐寺修了一半的大悲楼。在这种情况下,济公不得不出面阻止,于是进入了"济癫醉酒戏秦相"的剧情。整个剧情中除了济公用法术捉弄秦桧手下,将丞相府弄得一塌糊涂之外,最重要的便是济公借着装疯卖傻冷嘲热讽秦家上下,将对方骂得哑口无言的情节。

  故事中的济公是降龙罗汉转世,有着各种大神通,对付临安府的衙役和殿前司的禁军易如反掌。

  在捉拿济公的过程中,衙役和禁军们就被济公弄得哭笑不得,甚至被勒索了不少酒钱。衙役和禁军们对济公没有办法,只能乖乖的掏钱给济公买酒喝,否则就完不成秦桧下的命令。

  济公对这些人的捉弄只是因为对方当秦桧的打手,整个过程点到即止,并没有下什么狠手。他真正下手的是丞相府的管家和家丁,也包括以广亮为首的一帮势利眼。在丞相府审问的过程中,济公便利用法术让上述人等替他挨打,弄得秦桧火冒三丈。且看情节描述。

  秦安、秦顺、秦志、秦明四个人一看,是个穷苦的和尚。秦安问道:“和尚,你庙有大木?”

  济公二目一翻,说:“你们四位是哪来的?”四个人说:“我们是秦丞相府派来的。大人堂谕拆大悲楼,修盖相府花园阁天楼。”

  济公说:“你们四位是奉你们家里大人的堂谕,来拆大悲楼?”四个人说:“我们家里哪有大人?”济公道:“你们家连大人都没有,怨得你们怎么不知事务。你回去告诉你们大人说,就提我和尚说的:他官居首相,位列三台,调和鼎鼐三公位,遗先燮理阴阳一大臣,理应该行善积福做德,为什么要无故拆毁佛地?你回去告诉他,就提我老人家说的不准!”

  这几位管家,哪里听他这些话,盖不由己,怒从心上起,气向胆边生。秦安说:“好一个无知的和尚。我先打你!”抡起一掌,照定济公就打。

  济公往旁一闪道:“你要打?咱们俩外边来。”秦安站起身到外面跟定和尚,吩咐家人:“给我打和尚!”这些三爷往上一围,个个挥拳就打,按倒和尚,拳打脚踢,只打的哼声不止,只听嚷道:“别打!是我。”那些三爷说:“打的是你。你就不应该。跑到我们这里来送死,你真是太岁头上动土。”

  正打着呢,只听那旁秦顺出来说:“别打,我听见声音不对,瞧瞧再打。了不得啦!和尚在东边站着呢!”

  众家人一看,果然和尚站在那里直笑,再低头一看,被打的这人正是大都官秦安,浑身是伤。那些家人过来说:“管家,怎么把你老人家打了?”

  秦安说:“你们是公报私仇,叫你们打和尚,你们把我打了。我说是我,你们还说打的是我。好、好、好。”秦志、秦明二人走出来一看,秦安被打的伤痕很重,说:“好,这定是和尚妖术邪法,大家替我去打他!”

  众三爷一听,个个怒目横眉,齐奔和尚而来。济公说:“好,善哉善哉。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口中念六字真言:“嗳嘛呢叭弥哄,嗳敕令。”吓的那些三爷都打了个寒哄。
                   ——摘自《济公全传》



  秦桧派人捉拿济公本身只是为了出口气,他堂堂大宋朝宰相,自然不能向一个疯和尚低头。然而济公不是普通人,再大的权势和武力并不能让其屈服,反倒是他用神通搅得丞相府上下不得安宁。

  不论是秦桧在梦中在地狱见到了受刑的父亲,还是家中闹鬼的事情,都是济公在利用法术惩治秦桧。这其中最重要的情节便是济公给秦桧的儿子秦桓治病的故事,灵隐寺和丞相府的矛盾也是通过这个故事解决的。整个过程中济公利用法术弄得秦桓苦不堪言,秦桧为了儿子也只能忍气吞声,这对鱼肉百姓的权臣家族起到了警示作用。



  秦桧本来还打算用权势和济公斗下去,结果儿子的重病让他搁置了原来的打算。秦桧请来杭州名医李怀春,李怀春也对秦桓的病情无可奈何,最终推荐了济公。

  济公利用这个机会先让秦桧释放了被抓的灵隐寺僧人,然后才出手给秦桓治病。秦桓的病因本就是济公下咒所致,医治起来是手到病除的。然而济公却故弄玄虚的搞了半天,通过治病过程的冷嘲热讽大骂秦桧和秦桓,让读者感到忍俊不禁。作为大宋宰相秦桧对济公夹杂在言语中的讽刺和怒骂也没有办法,只能站在旁边陪笑脸。



  那临安城内有两位名医,一位叫指下活人汤万方,一位叫赛叔和李怀春。家人忙至李怀春家相请。

  李怀春一听是秦相府,不能不去,随同家人来至相府门首,去往里回报。秦相心急如火,赶忙吩咐有请。家人带领李怀春来至里面。秦相见李怀春头戴四榜逍遥巾,身穿蓝袍子大氅,篆底官靴,气宇轩昂,一表非凡。连忙请到屋中,有人献上茶来。李怀春给公子秦桓一诊脉,便心中纳闷。眼瞧他脑袋甚大,看寸关尺六脉十二经,并没有病。察看多时,不知他脑袋之病,从哪经所得,实在自己无法用药。方才说:“公子这病,小生才疏学浅,相爷另请高明罢,我实不能治。”

  秦相说:“我怎知道谁是高明?李先生你必知道,给引荐一位。”李怀春心想:“我要治不了,汤二哥也不能治,他治不了的病,我也不能治。除我二人之外,还有谁可引荐?”想罢说:“相爷,我实无人可荐。”秦相一听真急了,说:“你既不能治我儿的病,又没人可荐,你今天休想出我这相府!”李怀春一听:“只知以势力压人!”猛然心中一想:“我何不把济师父荐来?”想罢说:“相爷,要给公子治病,只有一个人,就是酒醉疯颠,衣衫不整,恐相爷见怪。”秦相说;“这有何妨,只要他能给我儿治病。”李怀春说:“可是出家人。”秦相说:“不间出家人,只能治病便好。你可说来,快请去!”李怀春说:“乃是西湖灵隐寺济颠。”

  秦相一听,说:“原来是他呀!现在疯僧在我东院里锁着。”李怀春一听锁着济公,心中方才明白:“怪不得他长大头瓮。”秦相赶忙吩咐家人:“去把疯僧叫来,他要能把我儿的病治好,我放他回庙,免他之罪。”

  家人急忙来到东院空房一看,众和尚都起来。家人说:“和尚,你这造化大了。”济公说:“灶火大,费点柴。”家人说:“我家相爷叫你去替公子治病,你能治好了,放你回庙。”和尚说:“你们相爷他把我锁来,要过堂审我,一叫我就到,叫我和尚给治病,你就说我说的刷了。”家人一听说:“好,我就照你这话回相爷去。”

  家人就回来,见秦相说:“回相爷呀,我去说丞相叫和尚去治病,他说要过堂审他,一叫就到,叫治病他说刷了。”秦相不懂这句话,问李怀春什么叫刷了。李怀春微然一笑说:“这句话,乃是一句戏言。相爷要叫他治病,须下一请字。”

  秦相疼儿子,说:“好,你等去,就说我请他来治病呢。”家人想:“真是和尚走运。”连忙来至东院,见和尚说:“和尚,真真你的架子太大了,我家相爷叫我来请你治病。”和尚说:“你家相爷安居首相,位列三台,我和尚同他平日并无往来,他要交结僧道,叫御史言官知道,就把你给参了。”家人一听说:“好,和尚,你说的好,我去给你报告,见我家大人去。”自己到了西花园之内见了秦相,说:“回相爷,我去到那边面见和尚。奴才说,大人请他给公子治病。他说大人官居首相,位列三台,他合大人素无来往,说大人交接僧道,要叫御史言官知道,就把大人给参了。”

  秦相一闻此言,勃然大怒,说:“好大胆的僧人!”李怀春说:“相爷不要生气,要教和尚给公子治病,大人必须亲自一往。”秦相见公子满床乱滚,没奈何道:“李先生,你要随我同往。到了那里,看和尚怎样?”李怀春答应:“是。”随同秦相到了东府空房院内。秦相咳嗽一声,谓是叫家人知道我来,你们都要规矩点。果然房中众家了听见都站起来,说:“大人来了。”

  济公说:“众位,这是狗叫唤。”喻家人连忙止住:“不要胡说,我家大人来了。”只见秦相同李怀春进来,到了济公面前。秦相说:“和尚,只因我小儿得了奇怪之病,本阁特来请你治病。”和尚说:“我是被大人拿锁子锁来的,并不是请我来治病的。”

  秦相立刻把和尚链子撤去了。李怀春说:“师父,你老人家可没有别的话说了。走罢!”和尚说:“李先生,我师父、师兄、师弟都在这里受罪,我哪有心来给人治病?”

  秦相听见,立刻叫把众僧人都放回庙去罢。众僧人走了,李怀春说;“师父,你老人家可没的说了,走罢。”赁公说:“李先生,兵围灵隐寺,拆毁我庙中大悲楼,我要给人治病。我哪能情愿呀?”秦相知道和尚要把兵撤回来,他也没有话说,连忙吩咐手下人去传堂谕:“去把拆楼之人一并撤回,连兵丁也撤回来。”李怀春说:“圣僧,你老人家可没有话说了,走罢!”

  济公说:“走。”站起来说:“行善积福作德,作恶必遭奇祸,贫僧前来度群魔,只怕令人难测。”济公谈笑自若。

  秦相想:“和尚放荡不拘,真要把我儿的病给治好了,我要不拆他大悲楼,我是被人耻笑,他白打了我的管家,我白把他锁来。就是他把我儿的病治好了,我也要拆他的大悲楼。”

  济公在后面哈哈大笑说:“好好,善哉善哉,我和尚唱个歌给大人听罢:

皂帽丝绦策一人,一品还嫌小。
量尽海波涛,人心难忖着。
翠养翎毛,调难头上好。
象养脂育,谓谁肠肉饱。
干寻鸟道上云霄,是处都经到,
平地好逍遥,世人知事回头少。

  济公一唱山歌,秦相暗暗点头,知道这和尚甚是明白。一同来至西花园秦桓的书房,听秦桓在那里咳嗽不止。

  济公到了屋中一瞧,说:“哟,原来是这么大的脑袋,可了不得!”李怀春听和尚这话大吃一惊,心说:“费这大事,把他请来,他若不能治,可就糟了。”秦相也是一惊,连忙问道:“和尚你会治不会治?”和尚说:“会治。不要紧,这是三小号,我连头号大脑袋都能治。这病有个名,叫大头瓮。”说着话,和尚伸手往兜囊一摸,说:“可了不得了,我把药丢了!”

  秦相说:“什么药?”济公说:“治大头瓮的药。”秦相一听一愣说;“和尚莫非是你来到我这相府,就知道我儿长大头瓮么?”济公说:“不是。只因有一位王员外,他儿子也得这个病。每逢得这个病,必不是好人,定在外面行凶作恶,抢占少妇长女,才有此病。王员外儿子不法,得了大头瓮,请我去治。我带了药刚要去,被相爷派人把我和尚锁来。我进相府的时候,摸兜子药还有呢,这时候会没有了!”

  秦相吩咐:“尔等快给和尚去找药!”众家人一听,说:“和尚,你这药是丸药?是面子药?告诉我们,好找去。”济颠说:“是颗丸药,有小米粒大,像瓜皮颜色,也没有纸包着。”众家人一听说:“我去找罢。”

  济公说:“大人,他这病可有转,这是小三号,要一转了大脑袋,就没法治。”秦相说:“那怎么办呢?”和尚说:“我得吃饱了再治,要不吃饱了治,越治越冤。”秦相一听,怕儿子转冤大头,赶忙吩咐家人摆酒,在大厅上摆下三桌酒,让和尚先行奔厅上去吃酒,吃完了再治病。
                          ——摘自《济公全传》

  济公对秦桧说秦桓得的病叫做"大头瓮",发作起来头大如斗,当头长到头号大脑袋的时候便无药可医。他说秦桓的病情还比较轻,只是三号小脑袋,用"多磨多罗多波罗散"可以医治。熟悉济公故事的人都知道,这药名和病的名字一看就是济公随口编的,临时拿来忽悠秦桧父子的。秦桧信以为真,按照济公的药方派人抓药,弄了一大碗的红色浆糊。然后济公把这碗浆糊刷在秦桓的脑袋上,秦桓的病情立刻好转了。然后济公说这种办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秦桓得的病叫"大头瓮",这是济公在骂秦桧为"冤大头"。他在秦桓的脑袋上刷红色的浆糊,这是说秦桓"一脑袋浆糊"。济公在嬉笑怒骂的过程中对秦桧父子冷嘲热讽,大骂他们鱼肉乡里的行径。从侧面看也是在抨击官二代纨绔子弟对民间的危害,他们的所作作为不但危害到社会百姓,也是坑爹的典范。秦桓的所作所为坑的自然是秦桧,那秦桧就成了实实在在的"冤大头"。

  济公通过这种方法警告了秦桧,这个故事本身也在警示世人和官员家族方面有着现实意义。



回解僧馋贵人施笋 触铁牛太守伐松

——《济公醉菩提全传》第十一回

  (续前)话说济颠在棘宁寺,不知不觉过了两月,看看腊尽,讲主舍不得他回去,对济颠道:“你待到过了年才回去吧!”济颠道:“这却使不得!长老岂不嗔怪!”遂别了讲主,迳回净慈寺来,走进方丈室中,见了长老拜道:“弟子回来了。”长老道:“你怎不与老僧说知,竟出去了这半年,来去自专,旁人岂不笑我?”济颠道:“弟子知罪,今后再不敢了!”自此在寺过了年,每日只在禅堂中跟著众人诵诵经念念佛,混过两三个月。

  倏忽暮春,天气睛朗。济颠忽又想动,来禀长老道:“弟子久不出门,许多朋友恐怕生疏了。今日出去望望,特来禀知,放弟子出去走走。”长老道:“放便放你去,但只好两三日便要回来!”济颠应承了,遂一迳投万松岭毛太尉府中来,毛太尉接进去相见,太尉道:“自从太后娘娘到你寺中,不觉又是半年了。那日你弄禅机,打筋斗,我甚为你耽忧愁,恐怕有祸,不期太后娘娘心灵性慧,倒打破了你盘中之谜,反再三的赞叹。”

  济颠道:“那是我一时疯发了,有甚么禅机,感谢佛天保佑,免了这场大祸,又完成了藏殿的功德,故今日特来谢谢太尉。”太尉道:“你来得正好,今日园丁在竹园中掘得些新笋芽儿进来,我见是初出之物,将一半进上朝廷,还留一半在此,待我命庖人煮来,与你尝尝新鲜口味可好么?”济颠道:“好是好,但做和尚的,此时吃它,未免过分!”太尉道:“笋乃素物,又非荤肴,有何过分?”

  济颠道:“太尉不知,俗语说得好:“一寸二寸官员有分,一尺二尺百姓得吃,若是和尚要吃,直待织壁。”我做和尚的此时吃他,岂不过份?”说得太尉笑将起来,不一时庖人煮了笋,又煮了两壶酒来排上。济颠一到口,便吃了大半碗,又是几碗酒,吃得快活,便说道:“我亏太尉高情,得以尝新笋,我家长老坐在寺中,梦也还不曾梦见,我且剩几块带回去,与他尝尝,也显得太尉人情。”太尉道:“只是残剩的,怎好带去?”遂叫庖人又取了一碗来,用荷叶包好,付与济颠,济颠作谢而回。

  刚到山门,首座问道:“你手里包儿,莫非狗肉?”济颠道:“虽不是狗肉,却比狗肉更美。”因将包儿往他鼻上一塞,道:“你且闻一闻看!”首座僧认做耍他,忙把鼻子掩著躲开,济颠遂一迳到方丈室来见长老。长老问道:“你为何今日才去便回来?”济颠道:“因毛太尉留我吃新笋,我见滋味鲜美,因此讨了一包来请长老尝新,故此不曾耽搁。”遂向侍者讨了一个盘来,将荷叶包打开,把笋儿倾在盘内,托上来献给长老。长老道:“物虽微,却难得一片好心。”遂举筷吃了好些,赞道:“果然好滋味!”剩下的就叫方丈室中几个侍者分吃了。不一时,众僧得知,都来讨笋吃。

  长老道:“这笋乃道济带归来请我尝的,只有一节,如何分散众人?”众僧道:“这不干长老之事,多是济颠不是,佛法平等,你既自吃了新笋,又带来请了长老,难道就不该化些来请请大众?”济颠道:“你们只轻易说个化字,殊不知化人东酉,有好些琐难,我在太尉府中,不知说了多少禅机,方才有得到口,你们坐在家里,白白就梦想吃,也罢!就将这新笋为题,你们众人做得一首诗出,我吃苦不妨,去化两担来请你们罢!”众僧听说做诗,俱默然不语。长老道:“他们如何理会得来,待老僧代他们做一首吧!”遂信口七言一绝道:

竹笋初生牛犊角,蕨芽初长小儿笾;
旋挑野菜炊香饭,便是江南二月天。

  济颠道:“好诗好诗!但他们要吃笋,怎么倒要师父做诗?今我师既代他们做了,我也推辞不得。”因而屈著指推算道:“今日谅不能有,明日料也还无,挨到后日,还你们两担罢!”长老道:“新生物多寡有些就罢,如何论得担?”济颠道:“包有!包有!”说罢又自颠耍去了。

  到次日,又到毛太尉府中。太尉问道:“你今日又来,莫非昨日的酒吃得不尽兴么?”济颠道:“倒不为要酒吃,只因昨日承太尉的笋,回去与长老吃了。众僧看见,都馋哩哩要吃,再三求我来化,我看不过他们咽涎,就一时答应化两担与他们,故又来打搅太尉。”太尉笑道:“你这和尚真不晓事,一个才出土的新笋,只能掘些尝尝新,怎么论起担来?”

  济颠道:“只要肯舍,包管园中广有。太尉若不信,可叫园丁来问便知。”太尉遂叫园丁来问道:“竹园里可曾有发些新笋出来?”园丁禀道:“好叫太尉得知,昨日掘过一寸也不留,今日看时,满园中遍地密杂杂都攒出头来,大是怪事。”太尉又惊又喜,便对济颠道:“今日方透芽,掘起必少,莫若养他一夜,明日还可多得些,也许是因你来为众僧化缘一场。”济颠道:“多谢太尉,如此更好。”太尉遂命备酒与他同饮,到晚就留在府中歇了。

  次早起身,太尉同济颠步入竹园,看那园丁将新长出来的笋,尽数掘起,共有五担,太尉吩咐叫五个值班的挑了,跟济公送到寺里去。济颠谢了太尉,领著这五担笋回寺来,众僧在山门前望见,尽皆欢喜,忙来报知长老,长老赞叹道:“道济作用果是不凡!”不一时济颠同笋到了,长老叫人收了笋,取出五百文钱,酬劳了送笋的五个人,一面即命煮笋,与合寺僧人同吃了,众僧俱各欢喜散去不提。

  过了几日,济颠在寺,忽想起灵隐寺昌长老已死,不曾去送丧,又闻得是印铁牛做了长老,不知规矩如何?遂定了主意,要去望望,遂一迳走到灵隐寺,烦侍者通报了。长老想道:“他是个疯子,一向被昌长老逐出外地,今日又来做甚么?莫非想著旧事,要来缠扰?只不睬他便了。”遂吩咐侍者回报不在,侍者回复了济颠,济颠冷笑了一声,又走到西堂来见小西堂,那小西堂也回说不在;济颠遂向行童,借了笔砚,去冷泉亭下作诗一首,骂长老道:

几百年来灵隐寺,如何却被铁牛闲;
蹄中有漏难耕种,鼻上无穴不受穿。
道眼岂如驴眼瞎,寺门常似狱门关;
冷泉有水无鹓鹭,空自留名在世间。

  又做一绝,讥诮西堂道:

小小庵儿小小窗,小小房儿小小床;
出入小童并小行,小心服侍小西堂。

  题完将二诗付与行童,迳自回寺,这行童不敢隐瞒,将诗呈与长老,长老大怒道:“这济颠自恃做得两首诗,认得几个朝官,怎敢就如此无礼,将我轻薄,难道我就罢了不成!”恨恨的想了一会,想出一计,那临安府赵知府是我最相好的,待我写书去,求他将净慈寺门外两傍松树,俱行砍去,破了他寺里的风水,他长老晓得是济颠起的祸根,必然驱逐,方泄得我这口恶气。算计定了,遂写书去求赵太守不提。

  且说德辉长老这一日正与济颠同坐,说些闲话,忽门公来报道:“不好了!寺中祸事到了,临安府赵太爷,亲自带了百十余人,要砍去寺门两旁松树!”长老著忙道:“这些松树,乃一寺风水所关,若砍去,又眼见得这寺就要败了,如何是好?”济颠道:“长老休慌,待弟子去见他。”长老道:“我闻得官人十分利害,你须要小心,切不可触他之怒,否则,便无法解救了。”济颠道:“我师宽心,万万无妨。”遂从从容容走出山门,向著赵太守施礼道:“净慈寺书记僧道济参见相公。”太守道:“你就是济颠么?”济颠道:“正是!”赵太守道:“闻你善作诗词,讥诮骂人,我今来伐你寺前的松树,你也敢作诗讥诮骂我么?”济颠道:“水腐虫生,人有可讥诮处方可讥诮之,相公乃一郡福星,百姓受惠,小僧颂德不遑,焉敢讥诮?相公此来若果是伐木,小僧不揣,吟诗一首,敢为草木乞其余生,望相公垂鉴。”赵太守道:“你且念来我听。”济颠遂信口吟道:

亭亭百尺接天高,曾与山僧作故交;
满眼枝柯千载茂,可怜刀斧一齐抛。
窗前不见龙蛇影,屋畔无闻风雨潮;
最苦早间飞去鹤,晚回难觅旧时巢。

  赵太守听了济颠之诗,沉吟了半晌道:“你却是个有学问的高僧!本府误听人言,几乎造下一重罪孽。”遂命伐树人尽皆散去,复与济颠作礼道:“果是好诗,字字动人,此地山环翡翠,屋隐烟霞,大有禅林风味,意欲再求一首佳章,与小官参悟,万勿吝教!”济颠听了,遂信口长吟一律道:

白石嶙嶙接翠岚,翠岚深处结茅庵;
煮茶迎客月当户,采药出门云满蓝。
花被鸟拈疑佛笑,琴为风拂宛禅谈;
今朝偶识东坡老,四大皆空不用参。

  太守听了,叹赏不巳,道:“吾师语含宿慧,道现真修,下官有一律奉赠,以博一哂!”亦长吟一律道:

不作人间骨肉僧,朗同明月净同冰;
闲思吐作诗坛瑞,变相留为法界徵。
从性入禅谁问法?明心是性不传灯;
下根久堕贪嗔梦,今日方欣识上乘。

  济颠听了,再三感谢,遂邀太守入寺献斋,太守欣然斋罢,方才别去。

  长老见太守去了,方对众僧道:“今日若非济颠,这些松树危矣!快叫人请他来谢。”

  谁知这济颠诚恐惊动,早已自脱身去闲走,刚走到长桥,忽看见卖面果的王公门上贴著讣书,吃了一惊,忙走入去,只见王婆正坐在棺材边哭,看见了济颠,方说道:“阿公平日与你相好,后日出殡,请你下火,说两句禅机,令他往生西方,也见你的情分。”

  济颠道:“既要我下火,到后日准说罢,便走去长桥上闲坐,只见卖萝卜的沈一,挑著空担走来,看见济颠坐在桥上,便道:“多时要请师父吃一壶,苦无机会,今日有缘,倒撞著师父闲坐,我又无事,同去酒店里吃一碗如何?”

  济颠道:“甚好!”二人遂走入酒店坐定,沈一忙叫店家取酒来倒,济颠一连吃了几碗,吃得爽快,看了沈一道:“难得你一片好心请我,我自有话对你说,不知你肯听否?”沈一道:“师父定是好话,且请说来,小人焉有不听的理?”不知那济颠说出甚么话来,待续。



编辑 | 妙莲
责编|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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