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佛教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菩萨具有慈悲之心,能够救拔众生、帮助众生、化导众生,其中又以观世音菩萨为代表,正所谓“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作渡人舟”。那么菩萨为何会生起慈悲呢?我们学佛,尤其是习学菩萨道的过程中,又应当如何培养自己对一切众生的慈悲之心呢?
根据《十地经论》,菩萨之所以发大慈悲,源于其对众生真实状态的三个层面的深刻观察:一是远离最上第一义乐,二是具足诸苦,三是于以上的苦乐状态生起颠倒。
第一层观察
众生远离本具安乐
菩萨以智慧眼观之,发现一切众生本来具足与佛无异的清净本性,甚深寂静,超越一切烦恼染着。然而,众生对此浑然不觉,反而被无明遮蔽,如同贫者不知自家宝藏,整日向外驰求,却从未触及真正的安乐。这并非众生失去了这种境界,而是他们背离、远离了它。这是菩萨观察到的第一个事实:众生并非没有获得真乐的可能,而是他们根本不认识、不追求,甚至背道而驰。

第二层观察
众生深陷无量诸苦
菩萨进一步观察,发现众生不仅不识真乐,更可悲的是,他们完全沉溺在由自身的心行编织成的一张无边无际的严密痛苦大网之中。首先,众生的心堕在种种邪见之中:建立起高大的骄慢之幢,却又深陷在贪欲和渴爱的网罟中无法挣脱。心思随顺谄曲,如同在茂密的林中迷失方向,内心常怀嫉妒,这些烦恼的火焰被嫌恨的猛风吹得炽盛燃烧。凡有起心动念,都与事物的真实面目(实相)背道而驰,始终随着欲漏、有漏、无明漏这三界烦恼而流转。这种种的邪见使得众生的内心就像一锅煮沸的毒水,没有片刻安宁。
其次,这种内心的烦恼状态像种子一样,必然生长出未来无尽的苦果。众生在三界之中,由于烦恼业的推动,心识种子遇缘则生,产生了心念与物质和合构成的生命体(名色)。名色不断增长,便具备了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感官(六入)。感官与外界接触(触),便产生了苦、乐、舍等种种感受(受)。由于对快乐的感受深深贪恋(爱),就会去执取(取)。因为执取,又造下了招感未来果报的业力(有)。有了业力,就必然在未来世再次受生(生)。有生,就必然伴随着衰老、死亡以及无尽的忧伤、悲苦、烦恼(老死忧悲苦恼)。如此环环相扣,如车轮旋转,众生就这样被牢牢困在这纯粹是苦的聚合之中。
佛法的深刻之处不仅仅在于揭示了这种轮转的过程,更在于同时指出了这一切看似坚固的轮回苦痛,其本质却是空无自性的。其中并没有一个独立、永恒、实在的“我”在受苦,也没有一个属于“我”的受苦现象。这一切的生灭迁流,就像草木、石壁一样,只是自然法则下的现象,没有主宰;又像空谷回响一样,只是因缘聚合的幻相,并无实质。这正是菩萨看到的第二重事实:众生在虚妄不实、本无实我的痛苦幻相中,实实在在地感受着一切痛苦。

第三层观察
众生对前两种状态颠倒无知
菩萨最后观察到最令人痛心的一层:众生对于上述“远离真乐”和“具足诸苦”这两种状态,完全是颠倒的、无知的。他们不知道当下的痛苦本是虚妄,也不知道自己本具真乐。因为不知不觉,所以才会枉受苦恼。他们将苦当作乐,将无常当作常,将无我当作我。正是因为这种根本性的颠倒无知,众生才会不断地起惑、造业、受苦,在恶性循环中无法自拔。
基于以上三重观察,菩萨的慈悲心便油然而生,并且不可动摇。悲心源于对众生“具足诸苦”的彻底了知。看到众生在本来空苦、如幻如化的境界里,真实地感受着切肤之痛,如同清醒的人看到他人梦魇受苦而无法自拔,自然会生起深切的同情与拔苦之意。慈心则源于对众生“远离第一义乐”的深刻洞察。正因为知道众生本可以过上一种清净、安乐、自在的生活,却因颠倒无知而迷失在痛苦中,所以发愿要给予众生真正的快乐,引导他们走出迷梦,回归本有的涅槃毕竟之乐。
教化众生、令其安住于涅槃彼岸的大慈大愿,正是建立在这种对众生真实处境的冷静、清晰、全面的观察之上的。而这种观察,也是我们培养自己慈悲心的下手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