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宗的迷人风采——离心意识参 出凡圣路学(二十)
编辑:西行者 日期:2020-06-24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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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禅宗入道方便法门方面,早期宗门祖师主要教人休心歇意(当然也教人参究体取)。再往后,学人识神日炽,妄想纷飞,一味活转,不能死心。那怎么办?

  你变我也变,变则通,通则达。


  您不是不能无心、休歇不下来吗?也没关系!祖师再次变革通途,提起“向上一着”,主要教您自着眼看,或者丢个让您摸不着头脑的公案,或者扔个毫无义味的话头,让您自看自悟,离心意识参,出凡圣路学,自然不知不觉地“无心合道”,参到脱体无依,时至理彰,磕着撞着,忽然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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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个公案


  祖心禅师悟后对老师黄龙慧南祖师说:“大事本来如此,和尚何得教人看话,百计搜寻?”


  慧南祖师一语道破天关:“若不教你如此究寻,到无心处自见自肯,即吾埋没汝也!”因此可以说,“提起参究”是与“放下休歇”完全相反的另一种方式的无心合道。


  上篇讲过“急着眼看”,学人任意在建化门头东觑西觑(所谓“不疑言句,是为大病”是也),这对于早期思想单纯、根器猛利的学人来说尚不碍事,但是随着后世学人思想意识的日益活跃,“急着眼看”有时难于得力,于是祖师不得已,又让人专注看个公案。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聚焦精力专看某个最莫名其妙、最能激起疑情的公案,而不是漫无边际、泛泛悠悠地到处乱看公案,因为这样撒胡椒粉地看,参情难于结秀,驴年也看不成一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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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当年投子义青禅师参礼浮山祖师,浮山建议他看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的公案。义青认真参了三年。


  一日,浮山问他:“汝记得话头么?试举看。”义青正要开口答话,浮山一把掩住他的嘴,义青当即豁然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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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天隐圆修祖师读到“云门扇子(扇子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打一棒,雨似盆倾)”的公案时,忽然生起极大疑情,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圆修奋志参究。两年后的某一天忽然听见窗外驴鸣,终于豁然大悟,当即作偈云:“忽闻驴子叫,惊起当人笑。万别与千差,非声非色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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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最早让人看公案的是黄檗祖师,他说:“若是个丈夫汉,看个公案。”


  之前,我们说过,公案不可解,只能参。如果思量拟议,永劫也不可能开悟。您才起一念拟议之心,则轻舟已过万重山,磋过多时了。


  圆悟佛果所著的《碧岩录》曾被称为“禅门第一书”,里面透露了不少宗门正脉,细看不难洞彻祖师脏腑。


  圆悟在第八则“评唱法眼大师啐啄之机”时说:“此个公案,诸方商量者多,作情解会者不少。不知古人凡垂示一言半句,如击石火,似闪电光,直下拨开一条正路,后人只管去言句卜作解会,道慧超便是佛,所以法眼恁么答。有者道大似骑牛觅牛。有者道问处便是。有什么交涉?若恁么会去,不惟辜负自己,亦乃深屈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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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案不能解,只能看,那怎么看呢?


  就是要参究推寻地看,生起疑情地看,向不明白处举觉地看。朝参暮参,久久用功,一朝分娩,始见无处不家山。


  惟则禅师说:“将祖师一个公案猛提提起,教他常光现前,壁立千仞,行也如是,坐也如是,著衣吃饭也如是,迎宾送客也如是,今日也如是,明日也如是,如是如是,捱到结角罗纹处,行到水穷山尽时,哐地一声豁然开悟。”


  禅宗所谓的“看”或者说“参”,虽说也是一种回光返照,但是与其他宗派的观照却完全相反。一般所说的观照是如实观照,是观照起心动念;而禅宗的返照是生起疑情观照,是返照本心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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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门的回光返照是一种极为奇特殊胜的绝妙法门,似念非念,既不能完全离心意识、灰身灭智,又要离开粗浮的心机意识、胡思乱想。那怎么办呢?


  只能向无思量处思量,向无捞摸处捞摸,正如沩山祖师所说,“但直下体取(即会取)不会的,正是汝心,正是汝佛。”既是“不会的”东东,六七八识当然无所下手,但是又不能止于“不会”,还要“体取”那个“不会的”,这就是“看”的参究三昧,真正参禅的学人自然心领神会!


  在“看”的过程中,那真是百般伎俩用不上,上下无门路,四方无壁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泪眼问花花不语,唯余一念疑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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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个话头


  在参究的善巧方便上,相对于看个公案(有的公案一大段落),专注地看个话头则显得更为直截了当、简省有力和方便易用,更有利于学人集中精力聚焦于某个言句或某处疑情实施重点突破。


  由此,参究半径进一步缩小了,学人识情偷心进一步塞断了。这就是看话头的一个殊胜之处,所以后世师家主要教人参话头。


  看,就是参;看话头,就是参话禅;参话禅,就是对一个无义味话头激起疑情日夜参叩。


  宗门第一个明确而又经典的话头,既不是沩山祖师启问香严的“父母未生前如何是你本来面目”,也不是黄檗和宗杲祖师教人看的“狗子无佛性”话,而是六祖启发道明禅师的“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正当此时)。


  哪个(许多学人一知半解,不懂得无心犹隔一重关,硬说不是“哪个”,而是“那个”,因为正与么时就是本来面目,可笑之至!六祖岂是认奴为郎的主儿?)是明上座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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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六祖彻悟不到两个月,就能如此巧妙地叩开道明禅师的心扉,一出手就是如此大手笔。


  憨山大师在《梦游集》中强力推荐六祖这个话头。中峰祖师说:“六祖谓不思善不思恶之际,孰为(哪个是)本来面目?乃复性(返源见性)之大旨也!”


  其实,无论是唐朝和五代,还是北宋时期,禅宗祖师都始终在启迪和激发学子的疑情,而学子也一直在参话头。只不过到了南宋时期,经过大慧宗杲祖师的大力提倡和不断完善,参话禅才逐渐风行天下,并成为后世禅家用功的主流法门。举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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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宗杲祖师派道谦禅师问候秦国夫人的儿子魏公。魏公挽留道谦禅师小住数日,为他的母亲说法。道谦说:“和尚只教人看狗子无佛性及竹篦子话,只是不得下语,不得思量,不得向举起处会,不得向开口处承当。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无。只恁(那)么教人看。”秦国夫人一听,当下便生起谛信,并发心依教奉行。当天晚上,秦国夫人力究“狗子无佛性”话头至夜静更深之时,忽尔洞然无滞(慧根如此,真不得了)。


  从此,天下禅流几乎都以参一个话头为入门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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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指数来,看话头已有近千年的悠久历史了。千年以降,历代祖师大德对话头的超绝微妙作用进行了不遗余力地阐述和传播。宋元以来,在话头下开悟的高僧大德不计其数,包括近代的虚云、来果、月溪、真空老和尚和袁焕仙大居士等。


  明清时期,宗门祖师日益提倡禅净双修,话头也逐渐演变成“念佛是谁”这个仅存的硕果。


  楚山绍琦禅师这样开示“念佛禅”:“但将平日所蕴一切智见扫荡干净,单单提起一句阿弥陀佛,置之怀抱,默然体究,常时鞭时起疑情,这个念佛的毕竟是谁,反复参究。”


  现代有些偏执之人贬斥看话禅法门,认为它扼杀了禅宗直指直入的径截和灵动洒脱的风韵,甚至直接导致了宗门的衰败。其实,这是莫大的误会!


  一个宗派的落寞凋零,既有师家的不堪为人,比如祖师常说“我本眼明,因师而瞎。”也有学人的不堪争气,比如圆修祖师说:“今时学人不肯着实用心,所以法门廖落。”还有时代背景狂风暴雨的摧残,比如唐武宗灭佛事件直接导致了大乘四宗和禅门北宗的消亡。


  清代雍正粗暴干预禅宗则加速了宗门的衰萎,至于近现代百年贫弱屈辱和各种无情打击,不待多说。所以紫柏可真尊者发出慨叹:“世法如此,久住奚(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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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话头的是非功过我们暂且不论。然而,在话头下不计其数的悟道事实不可否认,话头作为宗门最为有效的教育手段之一。不可否认,否则就不会有千年绵延不绝的生命力,也不会有那么多高僧大德倾力推荐。


  宗杲祖师更是一心只想“报佛恩,救末法之弊”,“不惜口业”,作狮子吼,大倡特倡看话禅。


  中峰祖师有个十分恳切恰当的评价,“看话头做工夫,固(本来)是不契直指单传之旨,然亦不曾赚人落草(落入知解思维当中),最是立脚稳当,悟处亲切。”


  看话禅强调离心意识默然参究,力图回到禅宗不立文字、自悟自证的根本精神中来。这是看话禅出现以后便风靡一时并盛行不衰的原因。因此,相对于今天世界上出现的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禅派,显然参话禅更值得广为提倡和同修重视。


  那么,看话头应该如何选择话头,怎么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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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话三要


  看话头,通过选自公案古则中某些语句(越莫名其妙越好,越能激起疑情越好),时时提撕,发起疑情,勉力参究,渐至成片成团,进而忽然爆破脱落,契入无为真际,顿悟本来面目。


  参禅最好的话头,就是那些无义味话(淡而无味,思议不及,祖师称之为没滋没味的铁酸馅、金刚圈、栗棘蓬),例如“干屎橛”、“麻三斤”、“须弥山”、“狗子无佛性”、“青州布衫重七斤”、“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本来面目”、“无梦无想时主在哪”、“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等。


  最好的话头也不一定是个具体话头,还可以是您心中最疑的某件要紧事,比如祖师开悟的那一刹那到底是咋回事,祖师开悟时究竟见个什么便能如此气象一新,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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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这样说呢?


(下面的每一个字希望不要轻易滑过,而要悉心体验!)


  因为我们学佛习禅的目的,就是要把像瀑布般迁流不已的无明业识截断,使之不再相续而顿见真如佛性。


  看话头本身虽然也是一种妄念,但是能够以妄治妄,以毒攻毒,让情识、习气和种子不起现行,在没有时空、物象、思维和束缚里流动,进无进前路,退无退后路,恰似银山铁壁,又如五里云雾,使尽浑身力,遍界无捞摸,蚊子叮铁牛,无处堪下口,达到能所俱泯,分别妄想不起,但又不是压念不起,不是死水浸石头,不是黑山鬼窟坐杀,而是隐隐约约一股似念非念的参究力道在时时推动。(比如,到底是个什么面目?究竟是个什么状况?祖师立意毕竟在哪?)


  一旦时节因缘到来,

  忽然冷灰爆豆,疑团迸裂,

  就能顿见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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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峰祖师说参话头要成功,务必具备三个要素:


  第一 要有大信根。

  明知此事,如靠一座须弥山。


  第二 要有大愤志。

  如遇杀父怨仇,只欲便与一刀两断。


  第三 要有大疑情。

  如暗地做了一件极事正欲露未露之时。十二时中,果能具此三要,管取克日功成。不怕瓮中走鳖。苟阙(如果缺少)其一,譬如折足之鼎,终成废器。”


  在这“三要”当中,大疑情是最为重要的。大疑情又来自于大信心,尤其是大愤志。


  古德说:“参禅无秘诀,唯在生死心切。”


  惟则禅师说:“今之参禅不灵验者,病在不起疑情处。疑情不起,病在生死不切处。”


  时蔚禅师说:“须是大起疑情,大疑即大悟,不疑即不悟。此事不论根性利钝(可谓三根普被),只要信得及,行得切,时节到来,忽然触著磕著,洞明大事。”


  古人婆心切切,唯恐我们不信此法,不发志向,不真用功。因此,参话头务必具足“贪”(以悟为期,不悟不休)、“嗔”(发大愤志,想要明白)、“痴”(时时举觉,痴痴起疑),缺一不可!


  简而言之,参话头的用功心要就是:单提一念,鞭起疑情,直下逼拶,时时提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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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参必有禅。


  若能发心见性、坚志参究,持续用功,久而久之,疑情自生。疑情生起之后,就不须再举话头,只须让疑情绵绵或汹涌相续就行了,这时候就能体验到“得力处省无限力,省力处得无限力”的妙处了。


  历代祖师对于参话头有着许多生动的比喻。譬如宗杲祖师说:“若究此事,如失却锁匙相似,只管寻来寻去,忽然撞著,恶(读作WU,是种惊叹语气)!在这里!开个锁了,便见自家库藏,一切受用,无不具足。”


  咦,那我们自家宝库的钥匙在哪,它丢哪儿去呢?赶紧找去!


  有人喜欢把看话头比喻成老鼠啃棺材板。我们“不会”的那个“东东”,就像棺材板一样厚重而又密不透风,没有门没有窗,没有缝没有隙,四顾一片茫然,依靠意识思维永远没有出路,唯有随意抓住一处日夜啃咬,直至板破洞开,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自在。(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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