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禅 | 杀人刀 活人剑
编辑:两车 日期:2020-10-16 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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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典】

    (大慧宗杲)师上堂云: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剑①。乃云:古德道:“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宁,出没太虚②之中。万法本闲,唯人自闹。”

  又教中道:“凡夫见诸法,但随于相转;不了法无相③,以是不见佛。”

  遂举起拂子,云:这个是相,哪个是无相?

  现今目前森罗万象,眼见耳闻,悉皆是法,又何曾闹来?既不曾闹,教甚么物随相转?

  又举拂子,云:这个是无相,又作么生了?既无可了却,向什么处见佛?且道,古德底是?教中底是?是又是个什么?若向这里分剖得出,释迦不先,弥勒不后。虽然如是,未免被山僧拂子穿却鼻孔④。

——《大慧普觉禅师语录》卷二


【注释】

①活人剑:

  禅林用语。与“杀人刀”相对称。喻活杀自在之机用。剑、刀皆用来比喻智慧,凡能唤醒人本具之灵性者,称为活人剑;反之,能置人于死地者,称为杀人刀。《景德传灯录》卷十六云:“石霜虽有杀人剑,但无活人剑。”

②太虚:

  谓浩浩宇宙之虚空,又称顽空、偏空。此虚空湛然常寂,毕竟无为无物,教中常以之譬喻小乘灰身灭智之涅槃,而异于大乘涅槃之妙空、第一义空。

③无相:

  无相指摆脱世俗的有相认识而获得的真如实相,这真如实相又名法性、涅槃。相,指现象的相状和性质,也指认识中的表象和概念,即名相。“无相”为禅宗思想的重要内容。

④穿却鼻孔:

  穿鼻孔,意思是受人制约、听人摆弄。


【译文】

  大慧禅师上堂说法:杀人需要用杀人的快刀,活人需要用活人的利剑。又说:古代高僧曾有言道:“青萝攀附他物,能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泊宁静,出没于天地之际。一切事物本来闲适自静,只是人自己起心动念。”

  又教典中有言道:“凡夫见到万物,便受万物支配而起心动念;他们不懂得万物本质是空,所以难以成佛。”

  于是他举起拂子,说:这个是“相”,哪个是“无相”?如今眼前森罗万象,眼见耳闻的,全都是事物,何曾见它们影响诸位?既不曾影响诸位,则如何爲它们而起心动念呢?

  随后又举起拂子,说:这个就是“无相”,又怎么样呢?既然都不能把握,那又怎么能成佛呢?请问,到底是古代高僧说得对,还是教典中说得对?说得对的,又对个什么?倘能从这里分辨得出,那么,释迦佛不在前,弥勒佛也不在后。即使如此,仍然未免被我的拂子穿住鼻孔,没有自由。


【大慧宗杲禅师简介】

  大慧宗杲禅师,是南宋临济宗盛极一时的大师。他三十七岁时谒圆悟克勤禅师而大悟,嗣法分座,门下气象峥嵘,成就许多颖异的法器。

  宗杲(1089-1163年),南宋僧人,俗姓奚,号妙喜,宣州宁国(今属安徽省)人。十二岁即投慧云院出家,十七岁受具足戒。

  他先后投师学法,未见长进。后准备投临济宗僧人圆悟克勤。当时圆悟住成都昭觉寺,宗杲犹疑不定,后听说圆悟奉诏迁住汴京天宁寺,宗杲高兴地说:“这不正是上天把这位长者送到我跟前吗!”于是径往天宁寺。

  有一天正好圆悟与众僧答问。圆悟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答:“东山水上行。”圆悟说:“天宁即不然,只向他道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宗杲很受启发。

  圆悟说:“也不易,你到这田地,但可惜死了不能活。不疑言句,是为大病,岂不见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醒,欺君不得,须要信有这些道理。”于是让宗杲居住在“择木堂”,充当不专管杂务的侍者,每天都出入于圆悟的禅房。

  一天圆悟与客人吃饭时,宗杲不觉也举起筷子吃起来,但饭菜却撒了一地。圆悟笑道:“这汉子参黄杨木禅,倒缩了也!”宗杲也说:“如狗舔热油铛,吃不着却烫坏了嘴。

  后来圆悟与客谈起“有句无句,如藤依树’的事。宗杲便问:“听说师父当时在五祖面前曾问起这句话,不知五祖说了些什么?”圆悟笑而不答。

  宗杲说:“当年师父既然在大庭广众间发问,现在当着众人说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圆悟不得已地说:“我问五祖:‘有句无句,如藤依树’到底什么含意?’五祖说:‘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树倒藤枯时又怎样呢?’答:‘相随来也。’’

  宗杲当下释然大悟,圆悟遂将所著《临济正宗记》交付与他。

  不久圆悟返蜀,宗杲不愿抛头露面,没有随师父前往,而盖间草房居住。

  宋高宗绍兴十一年(1141年),宗杲因对奸相奏桧不满而被褫夺衣牒(即开除僧籍)。先充军至衡州(今湖南省衡阳市),宗杲问心无愧,十分超脱,在此期间集最先师语录公案为《正法眼藏》六卷。后迁往梅州(今广东省梅县)。十五年后遇赦,恢复衣牒。之后再住径山,因之世称“径山宗杲”。

  宋孝宗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赐号“大慧禅师”,翌年八月九日临终前,弟子请他遗偈,他挥笔疾书:“生也这么,死也这么,有偈无偈,是什么热!”卒年七十有五。


什么是“杀人刀”?

      “杀人刀”是禅宗对斩断意识活动所采用的种种方法和譬喻。在临济禅师那里又叫“金刚王宝剑”,在云门禅师那里又叫“截断众流句”,在禅宗内如“乌巢吹布毛”、“俱胝一指禅”、“赵州茶”、“禾山鼓”、“德山棒”、“临济喝”等,都是用于斩断修行者思维意识活动的种种方法。

  禅宗认为,要修行得解脱,当然必须修止修观。但这种修为不是狭义的、特定的,而应该是广义的,带普遍性的。

  小乘佛教的禅定方法,如圭峰大师所总结的那样,必须是“依师言教,背境观心,息灭妄念”。这样的禅修必须具备相当的条件才行,所以要“远离愦闹,住闲静处”,其方法又是“调身调息,跏趺宴默,舌拄上颚,心注一境”。这样的禅修是绝对的出世法,必须与社会隔绝,与生活隔绝,最终使自己与自己精神的社会性完全脱离。中国佛教,特别是禅宗,并不追求这样的禅修,认为这是“自了汉”,不是大乘的菩萨精神。

  大乘菩萨精神是积极入世的,是与众生一体的。所以完全不必与社会隔绝,与生活隔绝。早在先秦时代,庄子就讥讽过一类个人深山修养,虽几十年来不衰不老,“面若处子”“肌如霜雪”,但结果被老虎吃了。这样的修行,到底有多大的益处呢?

  许多人在山里,在蒲团上修禅没有烦恼,清清净净。但一入红尘,面对利害是非往往不知所措,有的显得幼稚无能,有的烦恼却大得惊人。有鉴于此,从六祖大师开始,就把禅定这个方法从狭小的蒲团上移向社会,从单一的禅定意识状态。推向全方位的精神状态。


《六祖坛经》中记载了一个卧轮禅师,他禅定功夫极高,有一首偈子得到了广泛的赞颂,这个偈子这样写道:

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

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


  如此高的禅定,对六祖而言,却不屑一顾,认为: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于是六祖也作了一首偈子:

慧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

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在六祖看来,蒲团上的禅定算不了什么,如果修行者全部精神活动中,在现实的生活中都能保持禅的状态,这才是超一流的禅行——把禅定发展为禅行。

  不久之后,永嘉禅师的《证道歌》一出,“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纵遇刀锋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动态的禅行就风靡了全国。这种使修行者从偏枯死寂的禅定中走出来,进入活泼泼的禅行,这样的方法就是“活人剑”。

  不论是“杀人刀”还是“活人剑”,在超一流的禅师手中,都是同时应用的,所谓“杀擒放夺”,都是当机对境时的灵活设施。在禅宗看来,那些只有禅定而没有禅行的人只是“自了汉”,甚至“自救不了”。

  禅宗以顿悟为己任,它的种种方法,都是为顿悟而设置的,机锋棒喝这一类“杀人刀”、“活人剑”,就是接引人顿悟的绝妙方法。举例:

  百丈禅师一次跟随马祖外出,在路上看见一群野鸭子飞过,马祖问:“那是什么?”

  百丈说:“野鸭子嘛。”

  过一会儿马祖又问:“到哪里去了呢?”

  百丈说:“飞过去了。”

  马祖于是把百丈的鼻子狠狠一扭,百丈痛得大叫。

  马祖说:“又说飞过去了嘛!”

  百丈眼睛一亮,他开悟了。


  再如马祖的另一个弟子水潦和尚,他第一次向马祖请教时问:“达摩祖师到中国来的意图是什么呢?”马祖说:“你先礼拜了再说。”水潦和尚刚一跪下,马祖突然当胸一脚把他踏翻在地。这一下,水潦和尚也开悟了,起来呵呵大笑,说:“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

  马祖并没有在理论上给水潦和尚讲什么,也用不着讲什么。马祖这一踏,就是“杀人刀”,当下就斩断了水潦和尚心中的意识思维活动,也就是禅宗常说的“分别思维”。“分别思维”猛地退到了遍行的触受这些精神的原点上,并引起了原有的意识堆积层的坍塌。坍塌的结果,就使被第七末那识和第六意识所建造的现象世界所掩盖着的本体世界——被禅宗所称为“本来面目”的东西得以显现出来。这是在思维活动中根本进入不了的地带,所以水潦和尚说这是“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在这里,被意识所割裂的世界重新得以回归一元,使人在有限和部分的遮障中见到了“全体”。所以马祖这一踏,兼具了“杀人刀”和“活人剑”两重功能,让水潦和尚“死”了分别心,“活”了真如性。


  禅宗接引后人的方法,说穿了就是要用“杀人刀”斩断修行者的分别思维活动,精神和认识不再对世界进行“分”和“别”时,世界就完整地、统一地呈现在人们面前,也就是“全体现前”了。在“全体”的意义上,组成“全体”的各个部分是平等的,无差别的,前后、上下、善恶、美丑、大小、生死、荣辱、喜乐等差别现象,原本只是这个“全体”中的“理所当然”的内容而已。在这样的“全体”中,第七末那识的主观和客观的对立就无形地被消融了,转变为平等性智。第六意识由于解除了末那识的束缚,就转变为妙观察智。这样,阿赖耶识不用费力,就转变为大圆镜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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